29

  艺术被认定为“观念的”,艺术就不会再游离于固有艺术概念中,它以它最破坏的形式媒体表达了观念艺术的精神性,……这样,艺术就从“表现”的艺术变成“观念”的艺术,其中的逻辑转替关键是艺术不但需要主观性(主观性往往是“表现”的艺术的宗旨),而且它要被置于观念的否定主义之中。这样,艺术不再解决传统艺术理论中持久争论的主观与物的关系(偏于物象为模仿论,偏于主观为表现论),观念艺术作为一个观念形式(观念与材料形式不能分离的)的实体,反对对既定的观念的升华,在“艺术即表现”的阶段,艺术经历了从物象到“简化”的转变过程,简化最终摆脱物象而成为元素,艺术成为感性与元素之间的关系。而观念艺术存在于观念与观念之间,即艺术的否定性观念,如何切入被否定的观念对象,这样“精神性”就成了观念艺术“异在”之道的武器,而艺术的本体被解放,就像我们经常说的只要赋予形式(可以被用于艺术的一切资源)以观念,什么都可以成为艺术。P30

……艺术家的名称并非自古就有的,在“艺术即模仿”的最初时代,他只能是画工而不是艺术家,只有到了“艺术即表现”的时代,艺术家才是天才与激情的象征。当然,艺术在天才与激情下被感性化,即成了“感性”的艺术,感性召唤已被作为艺术家的代名词,仿佛任何领域的感性都要让位于它,尽管艺术形态在今天已有了更替而感性依然留存于艺术之中。而观念艺术之中,观念是至关重要的,但我们不能简单地就认为艺术放弃了感性,而毋宁说感性被观念精神化,它突破了纯粹的感性,而使艺术家成为社会文化批评家,即超越“艺术即表现”的那种感性。只有同时具有“精神性”的感性才使艺术成为观念艺术实体,所以观念艺术成了在一切材料(形式)王国中的观念演绎,因为艺术一旦成了精神性的,它的否定主义——异在性、批判性、超越性就是艺术的主题,即艺术离肯定的、描述的越远,艺术就会更有价值,所以观念艺术的实体存在于观念的设置和观念的推导中并被精神性所验明。P32

连接知识分子与观念艺术的是精神性,否定主义是其观念的根本保证。在这里,艺术成了“拒绝的艺术”,即艺术家通过精神性的感性赋予特定材料成为视觉实体,以这种实体拒绝履行被既定观念所强行规定的义务,新观念很快会变为旧观念,而精神性意味着永远的拒绝。感性时代的理想主义虽然是那般地诗意化,但它高高在上,脱离了(或基本脱离了)艺术与社会的直接关系,观念艺术有意让艺术回到它欲否定的社会之中,从而艺术是知识分子的艺术,而不是画家的艺术。P32

只有观念艺术才把艺术倒置过来认识,艺术需要知识分子是因为艺术需要精神性而不仅仅是感性,但这像是对文人的一种无以伦比的苛求。……P32

在观念艺术中(这一形态的艺术总称而不只指概念艺术),检验艺术的是形式文化,艺术已从创造到意义,艺术被意义化,艺术即受到观念的检验,……P33

风格和个性毫无意义,连接艺术家与艺术关系的是观念,……即今天的观念艺术恰恰是对“表现的”艺术时代的反动,它荣耀的正是感性时代的羞愧,艺术不再是创造了什么而是获得了什么意义,艺术成为艺术作品的不再是形式和材料媒介的创造性,这已在那一时代艺术家的信仰中被实现,艺术形式与观念结合,使形式的差异在意义之间,是意义区分了形式的独特性,它对作品的认定深入到对意义的认定。P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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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2010年4月9日,广东美术馆迎来了几百名特别的观众,他们是广州市西关儿福幼儿园的老师和学生。为了做好接待工作,美术馆的志愿者们严阵以待:确认人数、分工、规划导览路线图……而我则是这次活动的摄影师之一,负责雕塑园这一片区的拍摄工作。上午九点半,西关儿福幼的孩子们已经到达美术馆门前,分班分队地站好,场面十分壮观。我拿着相机静静地走出大门,不断地调整着拍摄的角度,抓拍那些我认为有趣的瞬间。志愿者们的工作分配好了之后,参观便开始了。

  孩子们在老师和公教部志愿者的带领下,分成几个小队,很有秩序地进入美术馆。我走在最前面拍摄照片。从他们的眼神中我能够读出“快乐”、“激动”、“好奇”、“困惑”等能够用语言来表达的感受,而更多的内容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也许那是只有他们自身才能体会。我们也曾经是个孩子,我们不断地长大,不断地被学校的、社会的规则所规范,所制约;然后我们从模子里走出来,大多数人想被刻画过一般,有着太多的共性,也失去了太多的个性。在孩子的身上,我能够感受到他们每一个都如此独特,充满着我们失却的个性。我一直认为艺术是独抒性灵的,是艺术家创作个性的外化。所以我相信,孩子们也许比我们成年人更能够领略艺术的真谛,因为他们是独一无二的。

  在参观“潘鹤雕塑园”的时候,这些未满6岁的小孩子们对院里的雕塑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们的欢笑声为这座沉寂的美术馆增添了不少的生气,仿佛是在呼唤那些雕塑的灵魂。在欣赏潘鹤作品“雕琢自己”的时候,志愿者为小朋友们讲解这个作品所表达的意义。这时候他们的老师问了一句:“小朋友们,你们觉得这个雕塑像谁啊?”有些孩子大声地回答:“像妈妈!”这就是孩子们的思维,我们也没必要去纠正——因为每当我们刻意地去解释时,就等于无形中给他们无边的思维或多或少地加上了一些条条框框——艺术本是“感性”的体悟,过多“经验”的介入有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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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主办:广东美术馆
协办:圣之空间
特别合作伙伴:湖南美术出版社
展期:2010年3月27日—4月18日
展厅:10、11、12号厅及三楼通道

  27日那天下午张大力亲临现场给志愿者们讲解这次的展览,机缘巧合之下我去了美术馆帮忙拍摄活动的照片。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张大力,他有着很浓的北京口音,而且长得并不算太高大,和名字中的“大力”相去甚远。他说话的时候有种很颓废的感觉,这正是我所喜欢的啊~美术馆的志愿者工作让我有机会接触各个领域的艺术家,这样我就从文学青年进化为文艺青年了,哦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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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主办:广东美术馆
展期:2010年3月18日—4月18日
展厅:1、2号厅及一楼通道

 “流行病毒学”是艺术史家吕澎先生策划的张小涛个展, 此次展览包括绘画、动画、装置、手稿等。他试图建立一种视觉化的反思逻辑,在这些图像背后,我们能找到他的视觉谱系,他一直在用“微观叙事”的方法来关注中国现场。
    尤其张小涛的工作一直关注中国今天这个压缩的现代性神话背后我们心灵史的煎熬和挣扎历程,这是中国很独特的希望和毁灭交织的复杂经验。病毒学的概念既是病理学的也是社会学的,既是个人的也是社会的,每一代人都会遭遇到不同的困境,他试图呈现这些复杂的“病理学”报告。从他早期画的医用垃圾、霉烂图像、重钢,到世界之窗、纽约地铁站,再到网络偷拍图像,在他看来,它们之间是有一个内在视觉逻辑,这就是关于现场的“病毒史”,他希望客观的呈现这种事实,通过视觉来研究和分析这些“病根”在哪里?用艺术的方式去修复我们的心灵之痛?——转自广东美术馆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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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周日去了一趟美术馆,除了为张大力的讲解拍些照片作为资料外,还顺便看了一下“一千零一个茶杯”的陶具展览,可惜去得不够早,所以那些漂亮的杯具也没来得及细看。还好,在走马观花那几分钟内,我还是拍了一些很杯具的照片,留作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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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最近,广东美术馆开展了一项活动,名为版画艺术工作坊,这是活动地址。这项活动旨在让学员们了解版画艺术的概括以及制作过程,让学员们通过动手制作版画来提高对艺术的兴趣和感悟。现在这项活动貌似已经结束了,我作为1月29日活动负责摄影的志愿者,也拍了不少照片,闲着也是闲着,现在把部分照片发上来,也算是为美术馆做个宣传。

蔡远河在向大家介绍他的藏书票系列作品。藏书票有许多格式要求。大部分学员是第一次知道EXLIBRIS这个词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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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摘录自大英百科全书,关于达芬奇的介绍:

Introduction

born April 15, 1452, Anchiano, near Vinci, Republic of Florence [now in Italy]

died May 2, 1519, Cloux [now Clos-Lucé], France

  • Self-portrait by Leonardo da Vinci, chalk drawing, 1512; in the Palazzo Reale, Turin, Italy.

Italian painter, draftsman, sculptor, architect, and engineer whose genius, perhaps more than that of any other figure, epitomized the Renaissance humanist ideal. His Last Supper (1495–98) and Mona Lisa (c. 1503–06) are among the most widely popular and influential paintings of the Renaissance. His notebooks reveal a spirit of scientific inquiry and a mechanical inventiveness that were centuries ahead of their time.

The unique fame that Leonardo enjoyed in his lifetime and that, filtered by historical criticism, has remained undimmed to the present day rests largely on his unlimited desire for knowledge, which guided all his thinking and behaviour. An artist by disposition and endowment, he considered his eyes to be his main avenue to knowledge; to Leonardo, sight was man’s highest sense because it alone conveyed the facts of experience immediately, correctly, and with certainty. Hence, every phenomenon perceived became an object of knowledge, and saper vedere (“knowing how to see”) became the great theme of his studies. He applied his creativity to every realm in which graphic representation is used: he was a painter, sculptor, architect, and engineer. But he went even beyond that. He used his superb intellect, unusual powers of observation, and mastery of the art of drawing to study nature itself, a line of inquiry that allowed his dual pursuits of art and science to flour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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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光头”是方力钧的商标,被评论界命名为“泼皮现实主义”,常与王朔的小说、崔健的摇滚并论。当时方力钧确实看了大量王朔的小说,听崔健的音乐,“有他们撑在一个地方的时候,大家说什么做什么,开什么样玩笑都是正常的。”

如今,方力钧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对于我,最大的问题是能不能想出一个办法,不跟大家一起玩,我自己躲起来,因为在一起玩太危险了。”

方力钧是在琐事里长大的,这些个人“大事记”按时序罗列:第一次目睹不测死亡,走后门进了邯郸铁中的美术组学画,考上中央美院,第一次以100元兑 换券卖出一幅版画,穷困潦倒在大学校园贩卖明信片。同期的政治、文化时事在一旁作为宏大的衬托或对应:庐山会议和农业学大寨、“文革”结束和恢复高考、美 术界“85新潮”开始、胡耀邦逝世、《渴望》热播……于是他的那些大事看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琐事。

他就这样从一个非常普通的人变成似乎不那么普通的人。

广东美术馆举办的方力钧个人展览《时间线索》,除了近年新作,还用四个展厅陈列了方力钧的大量个人文献。儿时的图画作业,初学画时稚拙的素描,学习“毛选”的心得笔记,上中专学陶瓷美术专业时的瓷器图案设计,读过的书籍杂志,“光头”系列最初的雏形……

他将这次展览称为“自我考古”:“不但自己能够比较明了自己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们也应该告诉别人我们是怎样生长的,我们的土壤成分和长出来的果实,关系是什么。”

方力钧开始做雕塑,一群满满挤在铁笼子里的肉色的圆滚滚的小人,手里拿着各式粗笨的武器,瞪着茫然空洞的警惕眼神“一致对外”,这些调侃似乎比“光头”时期的方力钧更活泼更犀利  图/鲁海涛/CFP

1993年12月,他的油画《第二组2号》上了《纽约时报周刊》的封面,杂志内文的标题是“不只是一个呵欠,而是可能解救中国的吼叫” 。光头打呵欠的形象,原型是朋友于天宏的一张生活照片。 图/方力钧

方力钧不讳言自己为了卖画而画。去年金融危机的时候,他画了一幅“同舟共济”,“猴子呀马呀鸡呀在一个船上,像开玩笑一样的。” 图/方力钧

野狗和人犯

方力钧第一次目睹死亡是7岁。

在路上,看见一个父亲骑车带着儿子。车后座夹着的大白菜掉了,孩子从前杠跳下去捡白菜,一辆马车驶过,车把式没留意到,车轮从孩子头上碾了过去。

在1974年的记事里,方力钧提到了三起意外死亡,都是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今年4月方力钧在台北也做了一个文献档案展,名为“像野狗一样生活”。在与策展人卢迎华的访谈中他说:“我以前一直特别想写一本关于我亲眼见到的死 亡的书,每一个小故事,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但是始终写不下来,因为一旦写到一个程度,心理的压力受不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

方力钧的一些口述,有时具有类似余华小说的气息。

1980年左右,有一次上花卉写生课,教室外边的大马路上有流动的公审会,喇叭里在广播犯人的名字、犯的罪。“我们从教室里看到外面很热闹,对于我 们那个年龄的人来讲,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游行的队伍慢慢地远离了我们的教室。我们就继续画花。老师可能就在跟我们讲如何把花画得更好看,或者怎么用冷的背 景色衬托暖的黄色。”“很快,我听到不远的地方有枪响。课间的时候我们几个男同学就往枪响的方向跑,想去看看发生什么情况。就在离我们学校北边直线距离几 百米的地方有一条河,那是我们经常跑步、散步、写生的地方。河边有一个土堆,估计有些同学还曾经画过这个土堆。现在我们明白了这个土堆其实就是个临时刑 场。刚才我们在教室里听到的枪响就发生在这。只是我们赶到的时候被枪毙的人犯已经被拉走了。只有地上的一滩血和为数不多的曾经的围观的人,若无其事地在谈 论刚才的情况。”

中学时方力钧开始在美术组和邯郸群艺馆学习绘画,他遇到了一些很好的老师,比如郑今东、张义春。

有一个老师,在绘画之外给了他很大的影响。这个老师在“文革”时是造反派,当学生的时候,有时开批判会要批判自己的老师,他就上去拼命拿皮带抽打他 的老师。很快这些老师又变成好人了,平反了。这些老师又不断地给他的工作单位写信揭发,找他算账。搞得他一听到他老师来了,就到处躲。

“一个个体在时代里是渺小而且无奈的,总是不得不随波逐流采取一些行为,而时代又让他的荒唐行为有了堂而皇之的理由。”方力钧这样阐述他的心得, “有时候人以一种很积极的态度投入一个工作,其实是个很荒唐的事。个人在社会里的行为往往是被环境塑造出来的,但行为的结果又得由他个人来承担。所以个人 负担的东西是非常沉重的,你很难去对社会所已有的价值判断做出自己的判断,尤其是当他的年龄和阅历还不能让他形成有足够的判断力时。”

从鹌鹑变成老鹰

美术馆展厅的陈列柜里摆着《月亮和六便士》、《九三年》、《牛虻》、《情感教育》,还有《连环画报》和《中国画刊》。1982年,开放初期,正在河 北轻工业学校念中专的方力钧迎来了自己读书最用功的时间。他读黑格尔的《美学》、李泽厚的《美的历程》,做笔记。每天早上起来在校园里朗诵莱蒙托夫。

方力钧说当初读《美学》,是非常认真地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下来,“但里面的内容完全是空的,现在全不记得了。”

中专毕业后,他分配到邯郸市广告公司工作,业务很“原始”,在铁皮的路牌上手绘广告。广告牌大概分成两种尺寸:4×6米和4×12米。这个尺寸和方力钧现在画的大画尺寸很像。“我觉得是那个时候给的心理暗示,或是技术上的自信心,后来我画大画从来不起稿。”

因为涉世尚浅,不善与人交往,方力钧在广告公司干得并不开心。1985年,他同时报考了央美、浙美、鲁美等多家高校,最终进入中央美院版画系。在这里他能看到当时“最前卫”的毕加索的作品。

《时间线索》当中也记载了此时在他的家乡,“在邯郸铁路系统内工作的上下届同学逐渐形成包括公安、调度、列检、司运等在内的巨大盗窃集团,被破获,有人被判死刑。”

1984年方力钧画过一幅水粉,画面大部分布满了椭圆的石头。这被称作他后来“光头”系列的最初萌芽。1988年他在中央美院完成了毕业作品素描稿,最初的“光头”系列。

三幅“光头”素描参加了1989年的“中国现代艺术展”。画家叶永青在《追寻80 年代》一书里说,这个中国当代艺术的第一个大展,是靠一个卖羊肉串起家、开快餐车致富的民营企业家资助,才有了办展经费。策展人高名潞拿到5万块钱的时候曾大喊:“个体户万岁!”

方力钧在这个展览上并不舒服,因为和那些装置、行为甚至枪击比起来,他的素描太不前卫了。但他遇到了好几拨人想要买他的作品。“最早来问的是在澳大 利亚使馆工作的罗清琪。我当时正站在凳子上面挂画,张晓刚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问我那个画多少钱一张,我说每张三百美金。然后我就看到晓刚的眼神,肯定 是我要的价钱太狂妄了。”这个交易没有做成。

这年夏天,他从北京回到邯郸喘息,美院的毕业创作、展览都停了。

“可能每个人都需要重新给自己找位置。”方力钧在与卢迎华的访谈里这样回忆,“‘85新潮’这段时间大家太张狂了,可以说任何的话,但突然之间你就 变成一个狗屁都不是了,你的生命还不如一只苍蝇或者一只蚊子。对于所有事件的亲历者,可能最大的问题就是重新定位自己的身份。”

童年时目睹的死亡在这时又得到了呼应。“个体在社会、历史里真是太微不足道了。‘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这样的体会太深。”

回到北京后,他与同学在圆明园租了工作室。在北大一个朋友的帮助下,第一次以100元兑换券卖掉一幅版画作品。但这两年是他经济上最困难的时期。1990年,方力钧穷困至极,还是靠朋友协助,在北大、清华校园和宿舍里兜售明信片。

1992年,罗清琪在澳大利亚办“中国新艺术展”,方力钧还是当年那三幅素描,新南威尔士国家美术馆收藏两幅,罗清琪自己收藏一幅。价格从每幅300美元变成了1500美元。

栗宪庭介绍他认识了香港汉雅轩画廊的张颂仁,代理出售了方力钧的四幅大型作品。1993年威尼斯双年展的总监奥利瓦首次来中国邀请艺术家参展,从方力钧在圆明园画家村的画室里选中了他的作品。意大利服装大师瓦伦蒂诺也来到这个工作室,收藏了两幅作品。

“那时候一幅画,自己卖已经卖到一万美金了。”方力钧在通县宋庄买了工作室。“我已经从一个鹌鹑变成一个老鹰了。我有很多的钱,艺术市场很好。1992年开始我就再也没有碰到过经济上的问题。”方力钧说。

最大的问题是能不能不跟大家一起玩

“王八蛋才上了一百次当之后还要上当。我们宁愿被称作失落的、无聊的、危机的、泼皮的、迷茫的,却再也不能是被欺骗的。任何教条都会被打上一万个问号,然后被否定,扔到垃圾堆里去。”

美术批评家后来写方力钧时特别爱引用这段话。说这些话的时候是1990年代初,方力钧在圆明园过着“盲流”的生活,开始创作他的第一批油画。

1989年之前的素描“光头”和之后黑白或彩色的油画“光头”,两相比较,前者笔触细致,乡土、安静、心平气和;后者用平涂的鲜明色彩消减了笔触,那些光头人物变形更加夸张,格外的冷漠、痞气、满不在乎,那些笑容也显得不怀好意。

方力钧并不讳言油画是自己的弱项,在用油画复制素描作品的光头形象时,他尽量选择能让自己舒服的方式,把技术的难度降到最低。

1993年12月,他的油画《第二组2号》上了《纽约时报周刊》的封面。那个光头打呵欠的形象,原型是朋友于天宏的一张生活照片。杂志内文的标题是“不只是一个呵欠,而是可能解救中国的吼叫”。

“光头”和“泼皮”成了方力钧的商标。他与刘小东、王劲松、宋永红等一批青年画家被评论界命名为“玩世现实主义”,常与王朔的小说、崔健的摇滚并 论。那时候他确实看了大量王朔小说,反复听崔健的音乐,“感到并不孤单。酒壮 人胆,好像有一种神通。”方力钧说,“有他们撑在一个地方的时候呢,大家说什么做什么,开什么样玩笑都是正常的。”

这年方力钧第一次参加威尼斯双年展,他的感受是“乱七八糟”。很多艺术作品难以读懂,往往需要阅读大量的说明文字,才能了解作品。专业人士倒还罢 了,普通人凭什么花时间、拿生命来做这样的“研究”?“我宁可去和狗玩一会儿,宁可和家人坐一会儿,或者我就坐在草地上发发呆。”作品不靠卖弄技巧而存 在,成为后来方力钧始终坚持的原则。

从最初的“光头”,方力钧的绘画不断延伸出新的主题:水、游泳、阳光、云海、儿童、花朵、婴儿……游泳主题的系列从1993年几乎一直延续到2004年。9岁时方力钧误入深水池戏水,险些淹死,此后“怀着恐惧年年学游泳”,直到大学二三年级才能轻松应付。

与朋友一起游泳的大量照片是这些油画的素材。画面上仍然多是光头的男性,一类作品是戏谑式的水中嬉戏,另一类是苍白的躯体在布满画面的蓝色水中孤独地漂浮。你既可以觉得那是悠然自得,也很容易认为他筋疲力尽。同一主题的版画或水墨作品,就是更明显的困顿和挣扎。

被问及政治知觉,方力钧认为这个话题太重:“我是承担不起这种责任的。”儿时经验再次浮现:“对于我,最大的问题是能不能想出一个办法,不跟大家一起玩,我自己躲起来,因为在一起玩太危险了。”

最危急的时候也可以卖得最好

从2000年到2008年,方力钧的个人大事记几乎全是世界各地的展览。他不认为这些年当中有什么里程碑式的事件,虽然他的作品拍卖价格纪录在这些年里屡破纪录。他的“时间线索”里几乎没有任何有关艺术市场的信息。

从2005年起,昆虫和飞禽成了方力钧绘画中醒目的主题。云海中赤裸的婴儿骑着天鹅、海鸥或者蝙蝠、苍蝇,飞向不知所终的某处。密集的蜂蝶蚊蝇、蝙蝠仙鹤,齐齐扎向虚空中的某个点,当中夹杂着几个背翅膀的小天使。

当蚊蝇从四周逼近无瑕的胎儿,你感到污秽甚至邪恶的威胁;但婴儿骑着巨大的苍蝇或蝙蝠飞翔,你恐怕得承认确实存在这种无奈的和谐。

《时间线索》当中展出的最大幅绘画作品是《2008·春》,4×8.8米的黑白画面上堆满死尸。素材全部来自真实的历史图片,巴黎公社、列宁、广 岛……但这幅画又是彩色的。你必须走得很近,才能注意到细节当中散布各处的苍蝇、蚊子,用彩色画得非常逼真。这是方力钧跟你开的玩笑——看到整个画面时, 看不到苍蝇蚊子;看到苍蝇蚊子的时候,看不到整个画面。

“它除了关于历史的纪事之外,还有一个现在进行时。苍蝇蚊子还在里面。”方力钧说,“这是很坏的一个语言,别人总是强调你没告诉我,或者你欺骗了我。我明明白白告诉了你,而且用最细的方法,在最显著的地方把它画下了,但是你还是会忽视。”

昆虫成了当下方力钧绘画中的“混儿”(麻将用语,或者叫“听用”、“财神”),“它有的时候是主题,有的时候只是制造视觉和心理空间的一个‘混 儿’。它可以在任何地方使用或者不使用。这就使得作品脱离一种定式。用了多了之后会把喜欢看我作品的人搞得神经兮兮的,总是有阴影。”

他也开始做雕塑,有一些相对直观的生存和死亡的思考、社会状态与心态的隐喻。

一个多层的铁架子,每一层上都是肉色的圆滚滚的小人,每一层的空间自上而下渐渐变小。上层中层的小人还能站着干自己的事或者闲溜达,下边的慢慢只能躺着趴着。最底下的两层已经看不见人,肉色的液体从铁板间的缝隙里淌出来。

一群满满挤在铁笼子里的肉色的圆滚滚的小人,手里拿着各式粗笨的武器——弹弓、铁链、石块、关刀、步枪、火箭筒,瞪着茫然空洞的警惕眼神“一致对外”。

这些调侃显然比“光头”时期的方力钧更活泼更犀利。

方力钧不讳言自己过去现在为了卖画而画的作品。去年金融危机的时候,他还画了一幅“同舟共济”,“猴子呀马呀鸡呀在一个船上,像开玩笑一样的,在台湾办展览。现在画也不好卖,我得画好卖的吧。大家看了之后全乐翻了。最危急的时候也可以卖得最好。”

在展览时间线的末尾,他把自己正在构思的主题和工作方法也贡献出来。小幅的油画素材稿按照主题分类陈列:身体器官、医院、鸡的一生、牛的一生……随 手涂抹的草稿伴随着文字:词典中查到的与鸡相关的词条,或者“一个被欺辱者的梦”,“蜈蚣的所有脚都变成利器所向披靡”。“心理、画面、文字的构想,方方 面面得凑,凑到一种可能性的时候,它才能升华,然后才能够去表达。”方力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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